熊皮书生

戚顾张钟 逆水初心

空号【戚顾现代】

  重案组的戚少商因为一场车祸案件致伤住院,从医院醒来后,他的举止说话开始转变的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但是他本人却毫无察觉,而在回到警局接手一个妙龄少妇中毒案件后的他,被连续引入一连串不可思议的灵异事件中。

  夜半打电话的习惯。

  看得见的鬼魂。

 时而拨通时而不存在的号码。

 村口被火烧毁写了【镇】字的房屋。

  一切的一切,陌生而让人觉得惊悚,隐藏在他车祸之后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他还能找到真相么?

  嘘!听!

 “铃铃铃!!!铃铃铃!!!”

  电话响了。




  


  




  第一章 梦 醒

  黑色的烟,浓厚而带着刺鼻的气味,那是一种熟肉烧焦后的香和肉体腐烂后的腥,因为视觉起到障碍,其他的感觉反而比平时增加几倍的灵敏。

 那么,他这是在哪?

  皮肤能感受到灼热的气息,微眯的眼睛可以看见火苗跳跃的虚影,却看不清方向,迷蒙中有人喊他是的名字,极微弱的声音,让人听不真切,却从不间断。

  “戚少商……戚……少商”那个声音飘渺而遥远,分不清男女。

  他下意识的捂住口鼻,一步步朝声音来源那个地方挪过去,仿佛走了很久很久,全身累的快要瘫软,才终于看见了一个黑色的身影,那个影子斜斜的靠在白色的墙上,海藻般的卷发遮住了面容,指尖一滴滴滑下血迹,他有些疑惑,甚至下意识的伸手去拂起那个人的卷发,随之是苍白的下巴一点点裸露出来,人的身体却依然没有反应,抬手逐渐再往上,露出一双睁开的眼睛,正定定的注视着他,这是一个男人,戚少商刚断定完倏尔觉得哪里很奇怪,他的心跳逐渐开始有力而加速,手怔在原地依然保持着抚他发丝的动作,唇却颤动的厉害,因为,这个人,他的眼睛,右眼眼珠一片猩红看不见一丝眼白左眼却是空洞洞的黑没有眼珠。

  人在最紧张的时刻,出卖自己的总是心跳,比如说戚少商,他的心脏以无法克制的速度跳动,偏又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就这样和眼前的双眼对视。

  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他觉得自己在不努力做点什么就会被吓昏的时候,有人先开了口,黑色的身影唇角微勾,盯着他的眼眸滑出红色的水珠,温柔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雾气中散开回响“二十五年了,醒过来吧,戚少商,现在这具身体将有你来引导。”

  戚少商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能看见他扬起下巴凑近他,然后唇上一片湿润将他包围,眼睛也被苍白的手指捂住,伸进口腔的舌头冰冷似水接着是涌进一口口滚烫的血,来不及吞咽的顺着两人的下巴流出来,粘稠的鲜红衬着瓷白的皮肤,妖艳而又诡异。

 戚少商的脑子却是当机了半晌,他,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被一个男人吻了?!

  仿佛当头一棒,大脑一片刺痛,本能的缓缓睁开眼睛……

  傅晚晴正坐在床头看书,感觉到窗外的风将帘子都掀起来,她站起身来揉了揉因为坐太久而有些酸痛的肩膀,然后俯身给病床上的戚少商掖了掖被角,却发现戚少商露在被子外的手轻微的弹动了两下,傅晚晴急忙揉揉自己的双眼,就看见那双原本紧闭的双眸一点点睁开,露出湿润的瞳孔,茫然而无辜。

  她几乎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不至于因为惊喜而叫出声来。

  半个小时后,经过一群医生得暂定检查显示,戚少商这个原本只能靠着营养液活下去的车祸植物人,竟然奇迹般的在一个星期内就清醒过来!并且头脑清晰,思维逻辑正常,丝毫没有任何后遗病症,堪称医学史上的一个奇例。

  对此,戚少商急忙表示自己真得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像睡了一觉,做了一场冗长的梦,梦里醒来,梦中的事却忘的干净。

  他无奈的朝一群像看小白鼠一样的医生咽口口水,一边求助似的朝晚晴可怜兮兮的使劲眨眼,傅晚晴愣了愣,唇角勾起一抹生动得弧度,这才扶起他朝众人开口:“少商刚醒来,我们还是先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吧。”

  一堆医生终于恋恋不舍的从他身上收回目光,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病房,戚少商终于如令大赦的躺回床上。

  入夜,做完各项检查CT的戚少商疲惫的坐在病床上揉脑袋,一边皱起眉头,望着天花板发呆,他的眼底有一点小小的恐慌,他中午说了谎,其实,那个他昏迷中的梦境十分清晰的映在他的脑海,只是任凭他怎么想都不能想起那个影子的面容,一深入就会头疼,但他却记得吻他的那张唇瓣,湿润而柔软,血腥而甜美。

  可,这样尴尬得事情,总不能随便就跟别人说,我是被个男人吻醒的,啧……童话剧吗?保不准别人还以为自己真傻了。

  戚少商使劲晃晃脑袋抛去不正常的想法,算了,不想了。

  晚晴在旁边好笑的看着他一个人摇头晃脑,只安静的给他削着苹果,然后体贴的给他腰上垫了一个靠枕,让他坐着不至于太难受,注意到他移过来的视线,又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笑脸。

 “怎么了?”将手中苹果递过去,傅晚晴拿着毛巾边擦手边似不经意得问。

 “哦,没什么……”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戚少商急忙低头咬了两口苹果。

 “恩,对了,戚大哥,你醒过来的事,赫连组长他们已经知道了,说是明天就过来看你。”放下手头正在忙的事,傅晚晴拿毛巾给他擦了擦手,动作的的轻快明显因为他醒过来而显高兴。

 “哦。”淡淡应了一声,戚少商将手中啃了两口的苹果放在柜子上,他不自然的抿抿唇,自觉搖低床板,哧溜一声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得脑袋,他是觉的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过尴尬,况且折腾了一天也是真得很累了。

  傅晚晴看着他孩子气一气呵成的动作有些哑然失笑,她脱下自己咖色的大衣外套,轻柔的覆盖在被子上,又替他掖好被角,终是忍不住环着他的肩膀低沉的啜泣,连声音都哽咽柔软到不敢吵醒他,她说,惜朝,你醒过来了,真好。

   迷糊中的戚少商只感觉有人说话,却实在无力睁眼应答,只蜷成一团,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病房里就被挤满了人,还连带着各式各样的鲜花,浓重的香气扑满了整个房间,搞得戚少商想赶紧从这闷气的地方逃出去。

  不过眼下,他还是得先搞定眼前这个人。

  赫连春水黑着一张俊颜貌似“凶狠”的给了戚少商一拳,嘴里一言不发,可任谁都能看出他眼中的关切,戚少商龇着牙故意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哎呦,赫连你再这么打下去,我这刚养好的身子就真的要再次垮掉了。”

  赫连春水被他这话惊得愣了愣,倒觉得戚少商这次醒过来整个人都大不相同了,但是又说不上是哪里变了,不过人能醒过来,总是好的!

  他抿抿唇,握住戚少商的手,“凶狠的”举举拳头:“下次在敢给我危险时单独出任务,我一定让你去派出所看大门去!”

  戚少商看着一病房的人想笑不敢笑的样子,反手一巴掌拍他脑袋上“反了你了,谁是组长,啊!”

  大家看见他还能开玩笑,俨然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就知道好了,不用担心了,回局里该干嘛干嘛去吧。

  走的时候赫连跟他讲了那个犯罪嫌疑人的下场,戚少商听得一张脸都有点于心不忍。

  这场案件本来就是括在重度犯罪一类里,嫌疑人不仅吸毒而且还私自藏有枪械。

  戚少商当时发现那人的时候是在旗亭酒吧,据赫连说当时酒吧人杂事乱,监控起来就比较困难,所以酒吧看守点子的人是较多的一部分,加之戚少商完全就是爷为了喝酒而去,也是当天穿着的缘故。

  旗亭这个地方不仅是异性邂逅的绝佳地点,还是同性之间游戏的最佳选择。

  戚少商揉揉脑袋,恍惚想起那天好想是穿了一件白色衬衣,刚点了杯白朗姆就有一个男人上来跟他搭讪,后来好像是那个家伙被他暴打了一顿,暗处的赫连急的跳脚直接跑出来把人给拉到角落,却被戚少商一把反扭住胳膊卸了配枪,匆匆留下一句“他身上有枪”就不见了踪影。

  而当赫连追出去的时候只看见白色摩托飚远的身影,再后来就是等到大家都到齐了分头行动的时候, 就剩下了高速路上倒在血泊里的白色身影。

 “当时真以为你这家伙挂掉了!”赫连到现在还对那一幕心有余悸“就那么躺在那里,一身血把衣服全都浸湿了……”戚少商顶顶他的拳头表示安啦,我现在不还活着,赫连没好气的打开他的手。

 “是,你福大命大,那个混蛋可就惨了”戚少商顺手从桌上剥了根香蕉一边吃一边好奇的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本来那天晚上高速路上基本没什么车辆,后来调那段监控”赫连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他开出去大约离你出事有五分钟左右,那辆车就开始像疯了一样在车道上乱窜,然后撞上防护栏被迫停了下来,而那个家伙……那个家伙全身是火的从驾驶座里爬了出来……”戚少商吃香蕉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眉目有些温吞的咬完最后一口,扯过卫生纸擦手“继续讲啊。”

  赫连叹口气,想到那场景就真让人恶心的吃不下饭抑制住反胃感,他继续讲“后来等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烧焦了,全身上下的皮肤全部烧毁,整个人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见到了可怕的东西被吓得眼珠凸出,但奇怪的是车内丝毫没有被火灼烧过的痕迹,整个人就像自燃,而且手里紧紧拽着的东西经过最后验证确定是你衣服上的金属扣子,那玩意命跟你一样大,回头你去红泪他们法医科取回来。”

  戚少商一脸卧槽我才不要的表情,又接过晚晴手里削好的苹果,咔嚓咔嚓清脆的咬起来,真的好饿,有一种好久没吃东西的感觉……还有水果感觉好香甜。

 “行了,回头等我有空自己去录份口供。”戚少商耸耸鼻尖,简单的下了他对此案的结论。

  介于医生说戚少商身体虽然已经恢复了,但还是需要在医院好好休养,让他们检查一下不要留下后遗症,导致戚少商天天被像小白鼠一样不停地抽血做化验。

  对一个多动并且精神力旺盛的人来说,把他放在一处没有任何外界讯息可以接收的地方,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现在戚少商就在受这种折磨。

  连着被人在床上按了几天,戚少商终于忍不住,借着晚晴的电话给赫连春水求救,还没等人到,就卷起自己的东西从医院里逃了出来,顺便留下晚晴去给他办出院手续。

  天晓得,他再也不想看见那个笑的一脸猥琐气质的医生。

  赫连春水接到他电话,差点笑岔了气,最后去医院好不容易在楼下找了半天才看见戚少商穿着连兜帽的衣服,带着口罩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蹲在医院后门伸出手和看门的老大爷烤火,顺便还聊的挺欢,赫连使劲揉了揉了自己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眼花了……

  戚少商大概是演讲情绪太投入,赫连在他身后站了半天这人都没反应。

 “喂”径直踹了他一脚,戚少商这才转头看见他,然后噌的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

  赫连春水看见他起身的动作吓得第一个反应就是手臂挡在胸前做正当防卫,结果戚少商一脸诧异的看着他,他有些尴尬的放下手,“自然反应,自然反应……”心下却疑惑,要是以前这家伙只要别人碰他,不是眼神杀死你,就是直接动手,一觉醒来,还真是收敛了许多啊。

  礼貌的跟门卫大爷告了别,戚少商扯扯赫连的袖子:“肚子好饿,去吃饭吧。” 赫连无奈的点点头,这两人就直接奔着饭馆去了。

  因为赫连手头上这个案子没处理完,上头天天嚷着要结案,搞的他一个头两个大,最后两人商量了一下说干脆去吃点简单的填饱肚子的东西就行。

  不过,赫连春水显然低估了戚少商的战斗力。

 “老板!麻烦再来一碗!”“……”

  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赫连春水看着戚少商面前两个干净的简直就像是刚洗过的面碗,嘴巴都可以塞一个鸡蛋,他胃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而且他不是不喜欢面食嘛?而这边戚少商根本没理他在干什么,又拿起筷子豪气的挑起第三碗面呼啦呼啦的大口吞咽开来,模样活像饿了几辈子没吃东西。

  终于吃完第三碗,戚少商这才满足的擦了擦嘴,抬头却看见赫连一副痴呆的样子,不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还不吃啊。”

  赫连春水咽了咽口水摇了摇头,匆匆的起身付了账就拉着他往车上走,他这是半刻也不敢耽搁。

  不过,俗话说的好,这你越急就越容易出乱子。

  他们当初选的这个面馆在医院后面的一条小巷里,车进不去,就停在了外边,警队得人都知道,赫连除了任务之外开的全是自己的私家车。

  这人还没走到车跟前呢,就看见两个男人鬼鬼祟祟的围着他的车不知道在干什么。

  赫连春水扯着嗓子吼了一声,那两男人大概是看快得手了舍不得到嘴的肥羊就这么跑了,扔下手里的东西就朝他扑过去。

  合该是他们今天倒霉,赫连这边还没来的急出手,就看见戚少商直接从地上捡了根细长的竿子,拿在手里颠了颠摆了一个帅气的poss,然后脚下一蹬,刺向两人,行云流水的耍了一套剑法,不到三分钟,全给干趴下了,其中一个大约是让树枝割伤了,手臂不停的冒出血来。

  赫连春水还在惊诧戚少商身手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就看见他整个人一步一步向那两个倒在地上的人走过去,步伐耿直,动作机械,似乎还在喃喃自语,而那两个倒霉的,盯着他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连滚带爬的就从地上挣扎着往外跑,一边嘴里还在嚎叫:“鬼……鬼啊!”

  赫连抬头望了望天空,阳光普照,万里无云,鬼个屁!

  可是他也隐隐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打了个冷战,他急忙上去准备拉住戚少商,却看见他其实已经离他有一段距离,他的脚下就是那两个抖的如筛糠的男人,下一秒,他捂住了自己嘴,迅速到不至于让那声惊呼喊出来。

  戚少商,将树枝插进了一个男人的眼球。

  血迅速的蔓延开,染红了男人一张脸,混着小巷里凄厉的叫喊,然后蜿蜒汇成一道细流,似乎并没有被他影响,戚少商得手臂又一次举起。

  赫连春水简直是抑制住强烈的呕吐急忙跑到他跟前,紧捏着他的肩膀,低声吼了句:“戚少商!你他妈在干嘛!”回应他的是身体的僵硬和戚少商骤然转头看他的无措。

  他的眼神太纯粹,而且明亮,像是一汪清澈得湖水,眼底却实实在在是一片茫然。

  然后他顺着赫连的视线低头,惊讶的开口:“这……到底怎么回事?”

  妈的,为了防止戚少商又做什么出格得事,赫连将那两人先直接扭送进了附近的警署,那两孙子看见戚少商要跟他们一起做笔录简直鬼哭狼嚎,就差给他跪下来瞌三个响头了,后者则是一脸无辜还想好心得给他们包扎伤口,结果两人直接被他吓晕过去。

  赫连春水坐在医院椅子上无言的揉揉太阳穴,今天发生的事太邪门,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他需要冷静一下……

  戚少商见他一脸烦闷,说了句我自己先回去了,就没去打扰他,摸了摸兜里还有出院门时晚晴给塞的几块硬币,扔下赫连春水一个人,自己去坐公交车直接回家了。

  赫连在医院等到那两人醒了,就开始进去做笔录,他总觉得这件事他必须得搞清楚,那两个男人见他身后边没有跟着戚少商,这才战战兢兢得开口:“阿sir……阿sir……”

  赫连不耐烦的跟他们拉开一段距离,拿着笔开口:“刚才你们做了什么,看见什么,给我从头到尾老实交代!”

  大约是医院有些年久失修得缘故,房间里有些暗,映着泛黄的墙壁,让人忍不住打个哆嗦。

  那两个人听完赫连春水得话,不约而同得抖了下身子,再开口时都带了哭腔,眼神惊恐:“阿sir……我们本来打算偷那辆车得……但我们真不知道车是阿sir你的啊!早知道是您的车,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啊!”

  赫连无语得偏了偏头,这些家伙都是这样,活该让戚少商废了你们,止住想扇他俩得冲动,示意他们继续说下去:“后来呢,刚才那个警官你们看见他什么了,为什么那么害怕?”他一直都对他们看见什么感到好奇,因为戚少商背对着他,他压根不清楚当时是什么状况。

 “阿sir!!!我跟你说!你那朋友!不对,那一位阿sir他,他不是……不是人!”这两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得喊出最后一句,他们得面部表情紧绷,丝毫不像是开玩笑,反而像是吊着一口气,瞳孔紧缩,手指拽着白色的床单,紧到打皱。

 “放屁!他不是人,你们是?老实交代,少给我打马虎眼!”赫连春水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俩睁眼说瞎话得本事倒是不小,先不说戚少商跟他交往这么多年,单就是他办案时那份聪敏,都是一般人急不上的,只不过,今天他的确有些反常,难道是刚出院的缘故?

 “阿sir……我……我们说得都是实话啊!刚才……您那位朋友打伤我这兄弟得时候,他的右眼睛变成了暗红色!一片红,压根看不见眼白!而且……”男人的叫喊打断了赫连的沉思,他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眼神不断的瞟向四周仿佛会有什么东西会突然钻出来一样,屋子订的灯泡因为电压的缘故,微微闪动两下,映的床上两人的身影格外扭曲。

 “那位阿sir他是不是会变脸啊?肯定是,他的右眼睛变色得时候……我记得……他的整张脸完全是不对称……不对称……就像是…硬生生拼接了两张脸在一起!!!两张脸拼在一起!”另一个眼睛受伤的说到最后越来越激动,仿佛是为了让赫连相信一般,连手带脚得比划,嗓音也越来越凄厉,“阿sir!我说的真话!!!他要杀我!要杀我!”他身旁的同伴压根按不住他,那刚包扎好的眼睛因为动作巨大的幅度,伤口又崩裂开,顺着他暗黄的脸缓缓流出一条血迹,赫连春水急忙call警卫员使劲顶住他扭动的身体。

  嘭!屋顶的电灯泡终于禁不住岁月的蹉跎炸裂。

  好像一瞬间静止了。

  屋子里的哭吼瞬间安静下来,赫连春水连喘了几口气,看着手上被那疯子抓出来的伤口,皱皱眉,却发现黑暗中有人软软倒下去身体。

 “靠!赶紧,备用手电!去叫医生过来!”赫连狠厉得声音在空荡得房间回响。

  灯,终于亮起来了。

 “呕……”赫连春水在看见灯光中他按着得那张脸迅速转过身去,吐的一塌糊涂,有好奇得警官伸头去望。

  一只混浊得眼睛凸出眼球,另一只被抓烂伤口空洞洞得露出来,嘴巴大张着全是黄褐色的液体和白色的呕吐物泡沫,在惨白得灯下,却仿佛还在诉说着什么,空气里弥漫了一股臭味和厚重的血腥味。

 “呕……”他简直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无力的摆摆手,示意医生赶紧看看,赫连春水转身便跑了出去。

  在厕所里吐了十来分钟,赫连硬是逼着自己将那股恶心感压下去,双手撑在暗黄的水池台上冷静了会儿,这件事真的已经让他暂时思考不过来,拿冷水拍了拍脸,赫连理了理衣服,这才走出去跟另外两个警察交代了下,顺便拿过医生的证明确定那个人已经死亡,死因是惊吓过度导致的心肌梗塞。

  戚少商…

  使劲揉了揉自己眉头,简单的交代了下如何处理,这里真是一分钟让人都呆不下去。

  回局里之前,赫连还是掏出手机打算先给戚少商打个电话。

  戚少商手机出事之后就报废了,只能打他家里的座机,说起来这也是他奇怪的一个习惯,现在大部分人都选择使用手机,家里座机基本都断了,唯独戚少商还留着那部老实的电话,那部机子自从他进警局就一直在他家没消失过,十几年了,连号码都从来没换过,并且永远能接通,简直就是找他的捷径。

  果然,还没响两声,对方就已接听。

 “喂,戚少商……是我,赫连。”赫连靠在墙上,盯着脚下一滩水渍。

  戚少商也刚回家不久,手里提着刚脱下的外套,听见电话响,匆匆忙忙就跑进书房:“哦,什么事啊?!”

  赫连春水收回了自己的眼神,这才开口:“怎么样,刚才没受什么伤吧,只顾着那两混蛋了。”

 “哦,还好,没事。”戚少商干脆一屁股坐在书桌上,眼角撇过一盒大白兔奶糖发愣,皱皱眉头,拿在手里观察,奇怪,他不记得喜欢吃甜食啊。

 “行,没事就好,这事我这边先处理了,你在家好好休息几天。”赫连没打算告诉戚少商有人死了,毕竟他刚醒过来,或许刚才真的只是情绪不稳定,何况,两个小混混的胡说八道,一点科学依据都没有,哎……真是头大。

 “哦。”戚少商简单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望着糖果罐子思虑良久,他还是捏了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很浓的奶香和甜味,太腻了,皱了皱眉,重新将盒子放回去,大概是晚晴买的吧,女孩子嘛,总喜欢吃些甜食什么的。

  他从医院出来后第一次回房子,家里的一切让人感觉亲切而熟悉,却也有些陌生,好像是……他虽然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比如说墙上的窗帘,黑色的纱制布料隔绝了阳光的照射,让家里有些昏暗阴凉,戚少商边想边刷的拉开卧室的窗帘,让阳光顺着落地窗铺洒进来。

  他喜欢阳光,喜欢晒太阳,喜欢白色。

  舒服的直接在床上打了个滚,头径直咚的砸在枕头上,然后就感觉脑袋被搁着疼,揉揉脑袋,无奈的直起身子,戚少商掀开枕头,看着底下出现的一个小铁盒子,咦?他有些疑惑,这东西什么时候塞进来的,他怎么不记得了?

  算了,先打开看看,扣住盖子边缘,戚少商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揭开。

  呼……似乎有淡淡的灰尘拂面,象征性的挥了挥手,他伸进去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一张泛黄的纸,一张模模糊糊的老一代身份证,还有两颗松石的珠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戚少商没压住自己的好奇心,将那张纸拆开来看,他拆的小心,因为大概是年代而且又浸了水的关系,纸张很脆,他的动作轻柔,好不容易才完整的展开来,一股腐朽的墨香味扑鼻而来,字迹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字,好像是一封信,信的开头是,惜朝勿念。

  惜朝?这个名字真耳熟……

  努力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到底在哪听过,又努力辨认了几个字,无非是惜朝什么什么……满篇幅没离开这两个字。

  到了最后,戚少商干脆直接放弃,眼都花了,直接跳到末尾仔细看了看,望君珍重什么……落款是……少,商?

  勉强辨认出少商这两个字,他一乐,嘿,原来这信还是我写的吗。

  只不过……这个叫惜朝的究竟是谁?为何一点映像也没有了。

  脑袋痛,戚少商实在懒得去回忆,重新又将纸张叠起放好,伸手拿起了那张身份证。

  戚少商。

  他自己的身份证,上面人影已经有些模糊,可以大致看见少年唇角微抿,两颊的酒窝浅浅,酒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好笑的摇摇头,戚少商想了想还是将所有东西都重新放好,把盒子扔进了床头柜,再一翻身就抱着被子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实在是太累了,刚醒过来的身体还不能承受今天一天的运动量。

  何况,既然记不起就说明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那个叫什么惜朝的,说不定自己同他根本没什么交情,只不过恰好通过信而已,不过,他还真是想不到……原来自己以前写信这么啰嗦。

  沉睡中,恍然做了一个梦,梦里黄沙漫天,自己穿了件狗熊皮大衣,站在荒凉的戈壁上,望着远方尘土中一座摇摇欲坠的亭子出神。

  再醒过来时,就已到半夜。

  因为没有拉窗帘的缘故,隔壁楼上的霓虹灯彩光混着月光斜斜的照射进来,折射出窗外的纸醉金迷。

  戚少商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眶,怔了好一会才从床上翻起来,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做了。

  挠挠头随意穿上拖鞋,打开浴室的灯,刚起来,出了一身汗,还是先洗个澡再说。

  躺在浴缸里,任热水漫过四肢,戚少商舒服的眯了眯眼睛,手指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一手的红色液体,猛的从水里腾的直起身来。

  他将手指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透明的水滴从指尖一点点混入水中。使劲摇摇头,扯了毛巾披上,戚少商觉得自己肯定是刚从医院出来,脑袋还不太清醒。明明什么都没有,大惊小怪。

  哎,摸摸下巴上的新长的胡渣,还是先解决它吧。

  扯了毛巾擦干净玻璃上的雾气,拿着刮胡刀在满脸泡沫中一点点划拉,看着镜中映出一张越来越清晰的面孔,他突然觉得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脸有些难以言状的陌生,摸摸两颊,勾唇,抿唇,都没有办法溢出一丁点的酒窝,戚少商拍拍脸,低头洗干净泡沫,哎,大概是长开了,胖了些,酒窝也不见了,不过,依然还是帅!

  自恋的拍拍脸,戚大警官美滋滋的准备去做晚饭。

  哎,他怎么忘了,拉开冰箱的手使劲拍了拍脑门,刚从医院回来,家里没买什么吃的,将就下吧。

  下了碗泡面,闻着让人流口水的香气,戚少商坐在书桌上边吃边拨打号码,他记得自己以前每天都有打电话,这仿佛已经是一个习惯,这个号码也是每次拨打都固定不变的。

 “嘟嘟嘟……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甜美的女声传入耳中,戚少商愣了下,挂了电话,吃了两口面后,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00:27,寻思着这么晚打扰人家不好吧,但还是坳不过心里的别扭,又重新打过去。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在播……”鬼啦,什么空号,他可直接按的回拨。

  戚少商放下碗抱着电话鼓捣两下,不死心又播了过去。

  嘟嘟嘟……

  这次电话通了。

  他忽然感觉有些莫名的紧张,手心里沁出薄汗,握着电话的手也有些颤抖,叫声音都有些压抑的变形。

 “嘟——喂?……”

  耳边传来的是一个清澈的少年音,戚少商咽了咽口水,自认为老熟人的口气说道:“哎,好久没联系呢!最近过的怎么样啊?”

  电话那边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就在戚少商以为这呼吸声也要断了的时候,对面又开口了“你是谁?”

  咦,我以前不是每晚都有给他打电话嘛?!压下心头的异样,戚少商大大咧咧回了句:“我,戚少商啊,怎么忘记了?”

 “戚少商?!”对面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几度,掩不住的惊讶和无措……是,无措,他的声音在颤抖,不均匀的呼吸轻易出卖了他的心跳。

  戚少商手里的面搁了下,低沉的笑出声,玩笑道:“怎么这么紧张,你呼吸声好紧,心跳是不是很快?”他对对方的声音有种莫名的好感,仿佛听了很久,只是重新又入耳中。

  不过,显然对方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咣!”的一声挂了电话。

 “哎……”戚少商对着电话传来的嘟嘟声,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还没问他名字呢,要不,再打一个?

  按下回拨。

 “嘟嘟嘟……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戚少商瞳孔缩了一下,不死心再来一遍。

 “嘟嘟嘟……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在拨……”

  戚少商忽然觉得自己脊背有些发凉,冥冥中,房间里好像有另外一双眼睛一直追随着他。

  匍匐的巨大而隐蔽的眼睛正在某个角落注视着整个事情的发展过程。

 瞳孔缩了一下,不死心再来一遍。

  使劲晃了晃脑袋,戚少商端着已经冰凉的面汤走出了书房,倒不是说他自己怕了,他的性格,以前都还有人叫他‘戚大胆’。

  只是刚才的事情有些打断了他一贯的思维模式,按理说,电话打不通存在几种可能,最常见的一种,号码拨错了,还有就是线路不稳定,可怎么也不能是直接空号吧,明明中间就有人接了,而且他敢肯定那个声音很耳熟。

  啊啊啊,真是头痛,算了,暂时抛了这些胡思乱想的念头,戚少商将吃过的饭盒扔进垃圾桶,重新又躺回他那张超级大床上舒舒服服的准备继续酣眠。

  在床上翻了几个正背面,无奈的坐起来,这下,是真睡不着了,一闭上眼睛,脑袋里就是黄沙大漠,风沙夹着冰雪砸在脸上生疼,明明只是幻觉而已,那疼却是真真实实的存在。

  使劲抹了把脸,戚少商拉开床头的灯,瞅着灯下那张黑白的照片,两个少年靠在一起,一个揽着对方的腰,另一个则有些尴尬的缩着身子,他把照片拿起来放在手心摩挲,却实在是记不起两人到底是谁,只瞅着那个瘦一点的跟自己面色相像,大约是孩童时期的伙伴吧。

  笑了笑把照片放下,戚少商重新枕着手臂盯着房顶发呆,迷迷糊糊间还真一觉睡过去,这一次,再也没有大漠的风沙和奇怪的梦境。

  第二天还没起床,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响动,撂了被子坐起来,傅晚晴就端着早饭走进来,温柔的朝他一笑,然后将东西放在柜子上,抚了抚自己裙子上褶皱,拿着毛巾坐在床边一边给有些目瞪口呆的戚少商擦手,一边开口说:“你刚出院,医生说还不能吃太多食物,我熬了些小米粥,你先喝两口。”说完还体贴的给他递了擦手的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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